政府决定华为未来
作者: alexclark(http://alexclark.itpub.net)发表于: 2006.07.11 00:04
分类: 沧海一粒
出处: http://alexclark.itpub.net/post/670/13829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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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为是否在未来遭遇冬天，还是沐浴在春风里，完全取决于中国政府对这个民营企业的态度。
政府决定华为未来
在搜狐拜读了史炜主任有关《华为的冬天就要来临》的分析，当中很多真知灼见，着实发人深醒，而也正是通过对华为做过细致的调研，更使史老师的观点铿锵有力，特别是对于华为不是技术公司、而是营销公司的判断，更是敢为天下先。史炜是经济研究领域的专家，对于华为即将遭遇的海外公司及其政府的联合压制，给予了明示。既然搜狐也约我写些观点，不妨浅谈几句个人看法。
一． 华为没有现代企业制度
现代企业制度的重要特征是，企业不能围绕着个人转，而是围绕着商业机会或成长机会转。换句话说，虽然一个企业的作风和其成功的领导者存在必然的联系，但是一个企业的作风，并不能完全和公司领导者的作风等同，否则公司就可能遭遇风险。
这一点上，通用的杰克·威尔奇、英特尔的格鲁夫要比微软的比尔·盖茨更成功。华为虽然名义上采取副总裁轮岗制度，但是这一创新性的企业制度，并没有真正落到实处。以国内其他企业相对比，联想杨元庆需要应对以柳传志为首的董事局，而在任正非之上，华为董事会的作用有多大，显然业界没有文章去分析，因为完全没有必要。
作为电信设备及解决方案供应商，华为在全球范围看，都是很特别的。这里所言的特别，不是已经被神秘化的军事化管理、工作时间，以及家长制的特征，而是一个看上去很难说清楚的问题：华为是谁的企业，这将决定华为按照何种思路前进。
几乎没有人不承认，华为是任正非的华为。如此一来，就容易推导出另一个结论：华为没有建立现代企业管理制度，至少其制度和现有的规范企业制度之间，存在极大逆差——最明显又最容易被忽略的是，华为公司的总裁是任正非，而董事长则是孙亚芳。
在绝大多数现代企业中，最终决定者应当是董事长，而不是总裁。纯粹从股权和控制权的角度，也可以看出，现有华为遵循的，很难说是正规的商业制度——当然，得益于非上市民营公司的属性，华为公司可以内部协商，以决定控制权和股权的脱节或挂钩。甚至华为完全可以从称谓上反其道而行之，对于民营企业而言，这也是无可厚非的。
但是现有的问题是，如果任正非判断失误，是否有力量去纠正这种失误？对于一个年合同销售额高达667亿元人民币的庞大公司来说，这不只是个很重要的问题，而是一个很要命的问题。任正非无疑是个伟大的企业家，但是伟大的企业家也可能会失误。
有关华为的股权问题，曾因为2003年的案子而引发外界对华为股权分配的兴趣，导火索是连续两名创始元老对华为的“有关股权的诉讼”，还是得益于公司的民营属性，至今华为的股权，即使是大致分配，仍然不为外界所知。这里所说的外界，不仅是新闻媒体，还包括所有想要研究华为的经济学家。欧美很多的Private company（私营公司），股权、经营都采取了保密方式，但如此庞大的华为，一来多受媒体关注、二来经济学家颇多研究，股权问题也长期隐于水下，不免会对其未来业务产生影响，特别是在国外市场。
一旦国外相关机构就采购提出质疑，华为必须面临是放弃神秘还是放弃生意的严峻局面。
二． 华为还是贸工技
业界已经形成的观点是：华为可以作为中国优秀公司的代表之一，特别是以技术见长的高科技公司代表之一。现在，这一观点正因为史炜主任而遭受挑战。
业界评判华为属于技术公司的一个重要原因是，华为在技术路线上，确实存在连续性。例如早期，任正非就大规模投入资金到研发上，再例如华为和思科之间的技术及专利权诉讼，乃至于后来华为以产品线和人员入股组建华为3Com公司等。
但是，这仍然无法证实，华为确实是在走技工贸的路线。因为技术路线并不是华为最显眼的主线，营销才是其主线。
就如同史炜主任所言，华为的最大特征，是通过技术集成配以现金，聚集最优秀的研发人员或者说组装人员，以最短时间以中国特有的方式把产品打出去。
解读史炜老师这番话，是很有意思的。
理解“技术集成”从某种意义上可以借鉴我们国家的“自主创新”这个词。和“下岗”（而不是“失业”）一样，自主创新系我们国家的独创名词，为此，新闻出版总署对其英文做过明确规范，翻译成Independent innovation，这是让很多外国企业的领导者感到很不解的一种翻译形式，因为在他们看来，Innovation能够被分为Independent和Dependent是很奇怪的事情。“技术集成”的道理也由此可见。从这个层面上看，华为只是披着技术的外衣，它所走的道路，根本上和联想是类似的贸工技道路。从任正非对华为技术部门内部讲话可以发现，他不断强调的，并不是技术研发的重要性，而是产品对于客户需求满足的重要性——这无可厚非，任何技术型公司都是如此，但是另一些现象，更能反映华为在技术和营销上的态度。
“研发人员或者说组装人员”的说法，是很贴切的诠释。即使是被华为看成技术起点的数字程控交换机，也不是技术上的原创，而是研究兼模仿——邮电学院毕业的任正非懂得技术，经历WEN革洗礼的任正非更懂得“结果”的重要性。
研发究竟在华为占有多少重要性？可以从研发和市场的关系判断。对于大部分电信设备供应商来说，研发和营销，属于生产线关系，而在华为，则属于重点（营销）和非重点（研发）关系。所有的研发，不是为了坚持创造，或者是绕过知识产权，而是为了节约成本。华为公司在研发上的投入产出比之高，足以让所有竞争对手妥协，这些对手不只是国外对手，还包括中兴、大唐等本土厂商。就我接触的华为人而言，他们赖以自豪的，既不是公司福利，也不是技术领先，更不是对工作的热爱，更多是对华为咄咄逼人作风的认同，以及对任正非个人魅力的欣赏甚至崇拜。最直接的对比是，华为在北京上地的研发部门，计算机上没有USB、红外接口、蓝牙等可以体现人性化办公的设备，员工在网络访问、邮件信箱等方面，都受到限制，员工要想将个人数据导入计算机，必须先刻录成光盘，然后通过计算机的光驱读取——这不是无中生有这样的故事，甚至我还借过刻录光驱给华为某位仁兄。
“以最短时间以中国特有的方式把产品打出去”，说白了也很浅显，不过是和浙江打火机或者江苏针织毛衣一样的低价策略。华为的销售部门拥有“无利不用其极”的权利，以便在商业竞争中能够立于不败之地。这里可以举两个例子。一个是中国移动的17951接入网，是华为免费赠送的，这一免费商业新原则，一直让其他竞争对手耿耿于怀；另一个华为在泰国传输网的竞标中的杀价，让其他竞争对手背后发寒，失利的对手的态度是，这是违背商业操作规则的行为——它们认为华为如此低的出价很难盈利。
当然，有关技工贸或者贸工技的讨论，是个炒冷饭的话题，但这并不妨碍出现殊途同归的局面：贸工技的典型代表是联想，已经通过收购走出去了，如果说华为以技术为主导，走的是技工贸的路子，也已经是走出去了。
三． 政府支持不遗余力
最近我一直在和朋友们探讨两句话：
1． 华为究竟是要打造全球化级别的企业，还是打造全球化级别的企业家——以现有的企业制度，两者兼得是否有希望？
2． 华为和联想的区别在哪里？
毫无疑问，所有的电信设备商在中国崇尚市场机制的同时，背后都有本国政府的垄断性支持。在电信领域，政府意志高于一切商业道德。华为、中兴为什么在印度市场很难有突破（不是说建树，是说基本的突破口）？无论从价格、性能，还是整体能力，对于印度这样欠发达地区的电信网络，华为、中兴要满足它们的运营商，都是绰绰有余。原因在于，印度政府对中国公司“不感冒”。
国外的运营商在中国，也是同样的情况——所以北电要到处找合作商，从普天到大唐，再到华为，虽然它总是失败，但是它还在努力。所有国外企业都知道中国人工便宜，还甘愿和中国企业分利，原因就在此。中国企业现在的问题很严峻，依赖性生存的恶果，正在体现。例如，诺基亚原本是和普天旗下的首信合作生产手机的，首信手机的赢利多年良好，甚至自己也有模有样地做起手机来了；而后诺基亚和普天集团谈妥，转而和普天集团合作，首信手机立马倒闭了——这个上夺下利益的案例，着实该作为中国企业老总的MBA教材使用。首信手机穷到最后，甚至连南京地区的销售员工资都没有发放，就逃跑掉了，引得导购员给我打来电话曝料，我不得已告诉他们，这属于社会新闻我做不了。
华为现在已经遭遇到全球化瓶颈了，虽然面对媒体时华为还“报喜不报忧”，任正非在《华为的冬天》里说，“十年来我天天思考的都是失败，对成功视而不见，也没有什么荣誉感、自豪感，只有危机感”，现在这种情形已经很是严峻了。
华为在海外的销售，很大程度上仍然依赖于其低价策略——因为不是消费品，反倾销法案一时还不能用来对付华为。低价策略依赖于华为在国内成本的降低，如果要真的走出去，华为必须要为海外政府做出贡献，就如同海外企业在中国的贡献类似：投资建厂、就地采购、提供就业机会、做其他国家的企业公民（至少表面要做）等等，这些都会对华为的低价成本策略产生冲击——结果就如我前文所提到，华为要么做出彻底改变，要么选择这些市场外徘徊。
当然，华为目前还可以选择不突破，而是向广大的亚非拉兄弟国家提供帮助，同时赚点安装费、维护费。但是潜在前提是，华为要遵循这些国家的游戏规则，而这些游戏规则有很多，可能是西方国家不认可的，至少在做秀时，西方国家不认可——对朗讯贿赂丑闻的调查，是个典型案例。
有些游戏规则，可以通过非电信业的现象看出来。例如缅甸的警察工资是非常低的，但是却有很多人花钱购买这个岗位，因为警察收受贿赂在缅甸几乎合法；而在新加坡，警察属于非重要岗位，通常会让给菲律宾移民去做，因为这个岗位几乎么有什么事情可做，也不会给新加坡的经济带来多少正面或者负面影响。
但是即使如此，华为还必须拥有国家支持，这种支持不是通常的支持，而是鼎力支持。但是华为到目前为止，性质还属于民营，而不像中兴或者联想那样，是国家参股（不管控股还是参股，也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）。国家股份则意味着国家利益的直接体现，无论何时都不可以牺牲国家利益，而民营企业，在中国的现有经济体系下，很大程度将取决于政治利益的需要程度，从这种程度上看，中兴、联想属于王牌，而华为仅仅是一张牌。
华为是中国的传奇企业，但在全球还不属于伟大的公司——伟大的企业家领导的不伟大的公司。
这和联想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，联想在中国也是传奇的企业，在全球范围也能位列伟大的公司了——缺乏伟大企业家领导的伟大公司。但是联想在受到美国参议员恶意攻击时，可以寻求中国政府的帮助，华为，又该如何做呢？思科诉讼，只是个前奏，往后的路，该如何走？
很多网友在批评我时，一个很鲜明的论点是，记者做好份内的报道工作就行，没有必要大谈观点，也没有资格对一家公司加以点评。对于这种观点，到目前我尚难认可——毛泽东提到的两个观点是，笔杆子不能丢，用以指称舆论的形成与控制；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，用以说明观点的来源和根本。我想，且不论观点是否真切，但凡有调查后的思考与研究，就该给予鼓励，所以斗胆写下这篇稿子。
真你妈妈的扯淡! 
